星期四, 八月 31, 2006

寓言的密码(一)

庖丁为文惠君解牛,手之所触,肩之所倚,足之所履,膝之所,砉然响然,奏刀然,莫不中音,合于桑林之舞,乃中经首之会。文惠君曰:“嘻,善哉!技盖至此乎?”庖丁释刀对曰:“臣之所好者道也,进乎技矣。始臣之解牛之时,所见无非全牛者。三年之后,未尝见全牛也。方今之时,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视,官知止而神欲行。依乎天理,批大,导大。因其固然,技经肯綮之未尝,而况大乎?良庖岁更刀,割也;族庖月更刀,折也。今臣之刀十九年矣,所解数千牛矣,而刀刃若新发于硎。彼节者有间,而刀刃者无厚,以无厚入有间,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。”文惠君曰:“善哉!吾闻庖丁之言,得养生焉。”《庄子•内篇•养生主》

《寓言的密码》
张远山
庖丁刚开始分解牛体时,看见的是一头整牛。三年后,牛体已不再是不可分割、浑然一体的庞然大物。最后,庖丁无须用肉眼来看,仅凭超乎表象的高超直觉,他的刀锋就能在牛体中辗转回旋畅行无阻。由于依循牛体的天然生理构造,走宽广的正道,而不走狭窄的捷径,一头牛分解下来,庖丁的刀锋连牛的筋腱都未曾碰到,更不用说与牛骨头硬碰硬了。优秀的厨师一年必须换一把刀,因为他用刀锋割开牛的柔软筋腱;普通的厨师一个月就要换一把刀,因为他用刀刃猛砍牛的坚硬骨头。庖丁的刀软硬不吃,用了十九年,解牛数千头,刀刃还像刚刚在磨刀石上磨过一样锋利。牛体的每个关节都有空隙,刀的锋刃却没有厚度———以无厚入有间,筋腱骨肉之间的狭小空隙,就是足以自由遨游的广阔天地。
中外哲学家都认为,人有两种处世态度。
第一种是大多数普通人的处世态度:追逐名利,热爱此生。这种处世方式大概要数中国的儒家文化为最成熟的形态:平和,中庸,不走极端,善于妥协;凡俗,勤劳,热爱生活,富有情趣。这种处世方式一般称为“入世”,庄子叫做“游方于六合之内”。
与之相反的第二种是少数僧侣或隐士的处世态度:拒绝名利,追求永生。这种处世方式大概要数印度的宗教文化(无论婆罗门教、耆那教还是佛教)为最典型的形态:刚烈,精进,易走极端,决不妥协;圣洁,苦行,厌恶生活,拒绝欢乐。这种处世方式一般称为“出世”,庄子叫做“游方于六合之外”①。
这是对处世方式最常用的两分法。这种两分法似乎假定,此外的一切处世态度都是这两种处世方式不同程度的杂糅或摇摆,比如“厌世”、“恨世”、“愤世”等。容易看出,这些中间状态都有浓重的“出世”倾向,但强烈的情绪化,又使得它们具有明显的“入世”色彩。
说印度文化易走极端,指的是对生活的厌弃程度不留余地。其实真正的“出世”者,在感情上的表现却是冲淡平和的。真正“入世”的儒者也冲淡平和,即所谓“蔼然长者”。每一种成熟的处世方式都是如此,因为坚定的信仰使他无须感情用事,感情用事正是对自己的处世态度缺乏自信的表现,因而注定无法贯彻到底。欧美人、日本人的处世方式在典型的中国人看来,都是过于感情用事的,不成熟的。
出世、入世两分法,容易使人误以为根本不存在介于两者之间的第三种成熟的处世方式,然而中国自古以来存在着一种与儒家的“入世”、佛家的“出世”都不同,甚至更深入人心的处世态度:“间(动词,读如涧)世”。
“间世”一语出自《庄子》内篇之四《人间世》。对这一篇名,历来注家鲜有得其正解者。习非成是的理解,是把“人间世”当作“人间”或“人世”解,或索性把第二字移后,称为“人世间”。这种理解的不妥当至少可以举出以下三条理由:
一、文言尚简,庄子更是无出其右的语言巨匠,决不会多赘一个重意之字,何况还是赘疣在举足轻重的篇名上。
二、《庄子》最重要的、可确信为他亲撰的内篇七篇之篇名,都是三个字,而且每篇的篇名必有动词:《逍遥游》之“游”,《齐物论》之“齐”,《养生主》之“养”,《德充符》之“充”,《大宗师》之“大”,《应帝王》之“应”;当然,还有《人间世》之“间”。因为庄子身体力行的正是一种反教条的动态处世方式,篇名中没有动词,难以体现其处世方式的独特性。
三、从《庄子》内篇七篇的命题方式来看,每篇的篇名都仅涉及“人世”的一个方面,没有一篇涵盖所有方面;即便要涵盖总括,也以放在首篇或末篇为宜。
可见“人间世”讲的是“人”与“世”之间的一种关系:“间”。在《人间世》之前的内篇第三《养生主》中,庄子讲了著名寓言“庖丁解牛”,其中的“以无厚入有间”,正可作此注脚,并为下一篇《人间世》作了充分的铺垫。
庄子把普通厨师暗喻为入世者,他们与世界之牛硬碰硬,生命之刀用一个月就坏了,可见入世者最自戕性灵。庄子又把聪明一些的厨师暗喻为出世者,他们在世界之牛的边缘实行软着陆,生命之刀使用的时间较长,性灵的磨损也较少,但用一年也坏了。庖丁作为间世主义者,却在骨肉筋腱之间寻找空隙,使没有厚度的生命之刀在有空隙的世界之牛身上游刃有余———所以庖丁的刀用了十九年,解了上千头牛,性灵毫无损耗,完全像新的一样。
为了证明入世与出世、游方于内和游方于外都不好,只有间世才是不分内外、出入自由的逍遥游,他认为分内外、计出入、辨小大都是执于一偏。可以说,庄子的整个思想都是以间世思想为根本核心的。
庄子认为,一个间世者的自我设计,是“处乎材与不材之间”①。他以树为喻,一棵树长得笔直,成材后就会被砍下来造房子、做家具———这就成了器,成器对用器者有益,但对树本身却有害。成器意味着树的丧生和天性的扭曲。反过来也不好,如果一棵树一开始就长得歪歪斜斜,那么不仅没人给它施肥浇水,而且不等长大就会被砍下来当柴火烧掉。如果把有智慧的人比做一棵树,那么这棵树就应该处在成材(喻入世)和不成材(喻出世)两者之间:一开始看上去像是能成材的样子,让人们给这棵树浇水施肥,盼着树赶快成材,尽快成器。但树长到老大,总是不能让人完全称心:砍下来派大用场吧,恐怕不能成器;砍下来烧掉吧,又舍不得———说不定再长两年就会成材呢?于是,这棵树就能一直不受干扰地自由生长,以终天年。
可见“人间世”之“间”有二义:一是间于世,二是间于人。间于世,是指独立于世界的不同力量之间;间于人,是指独立于人的不同定型之间。鲁迅是“两间余一卒,荷戟独彷徨”②。庄子则是“两间游一鲲,曳尾独逍遥”。但无论逍遥还是彷徨,庄子与鲁迅都是思想独立的批判者。这种间世主义,正是批判性思想家和批判性哲学家应有的立场。
庄子是先秦乃至传统中国最伟大的批判者,正是他的批判,极大地丰富和发展了中国文化。鲁迅是现代中国最杰出的批判者,正是他的批判,极大地丰富和发展了中国现代文化。批判者就像足球场上的裁判,他独立于两种力量之间,不偏袒任何一方。他制止任何一方的犯规,他代表观众的利益对犯规者出示黄牌加以警告,甚至出示红牌驱逐出场。正是裁判的公正执法,使游戏变得更丰富和更精彩。裁判不直接加入游戏,公正执法是他加入游戏的方式;然而裁判也是整个游戏的组成部分,而且是保证游戏正常进行下去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。不偏袒角逐的任何一方,并非没有立场,裁判的立场永远站在观众一边。正如文化批判者的立场,永远是普世主义的人类立场。因为说到底,如果没有观众,还玩什么足球呢?如果没有人民,还发展什么文化呢?足球也好,文化也罢,最终目的是为了观众的欢乐和人民的幸福。当然,任何个人,哪怕是批判哲学家,都不是文化批判的绝对仲裁者,但文化的发展需要批判则是绝对的。对文化批判者当然也有限制,那就是民心的向背———人民的意志是最后的仲裁者。但是也要警惕以“人民的意志”为借口。文化批判者固然不能媚上,但也不能媚下,因为“人民”常常是一个变化的概念。某种意义上说,人民中的大多数往往是官方意志和主流思想的精神奴隶,因此,有时服从民意就是屈从官方意志和主流思想。比如公正的裁判决不偏袒任何一方,但主场观众却可能要求你偏袒主队。不偏袒主队的裁判,又常常被主场观众视为偏袒客队。有时,站在人类立场的文化批判者,受到的最大攻击正是来自“人民”,因此庄子说“举世非之不加沮”①,鲁迅说“横眉冷对千夫指”②。也就是说,坚守真理的文化批判者,有时不惜与“人民”为敌。文化批判者只是坚信,真理最终是对人民有利的,哪怕人民暂时不理解你,甚至反对你,把你视为“人民公敌”,你也要坚持到底,决不妥协。
因此,庄子的间世主义,视天地万物如无物,甚至对人人恐惧的帝王也不恭之至,无所顾忌地加以嘲笑。行文至此,或许有读者已经发现,庄子的“间世”,与后世中国人所说的“玩世”既相似又大异。不错,“玩世”正是“间世”的似是而非的变种。由于历来没有人正确读解《人间世》的篇名,才不得不把被误解了的庄子的处世方式称为“玩世”。正因为错误的命名,庄子的间世主义的全部精髓也随之发生了质变,间世主义的批判立场,变成了玩世主义的游戏态度。
与“厌世”、“恨世”、“愤世”相比,庄子的间世主义是始终如一的,完整而成熟的,不感情用事的。道家思想在其他文明中没有同类可比物,而庄子的间世哲学则是人类智慧的奇观,是道家思想的最高结晶,是一种伟大的生命艺术和批判立场。但大多数道家信徒只学到了老庄思想的皮毛:投机取巧的滑头主义和明哲保身的市侩哲学———严格地说,这是老子的精髓而非庄子的精髓。庄子的间世主义,在道家末流———太上老君的徒子徒孙那里,变成了毫无诚信的玩世不恭。

星期三, 八月 30, 2006

不仅仅是计划书

转:折磨人的商业计划书
1) 你的眼光是什么?
* 你的远见是什么?
* 你要解决什么问题?对象是谁?
* 你将来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?
2) 你的市场机会是什么?市场有多大?
* 您目标的市场有多大?发展有多快?
* 这个市场有多成熟,或多不成熟?
* 你是否有资本成为这个市场前两三位?
3) 介绍你的产品和服务
* 你的产品或服务是什么?
* 解决了用户的什么问题?
* 你的产品或服务有什么特别之处?
4) 你的用户是谁?
* 谁是现在的用户?
* 谁是目标的用户?
* 理想的用户是什么样的?
* 谁会付费?
* 介绍一下某个具体用户的例子
5) 你的价值主张是什么?
* 你给用户提供了什么价值?
* 使用/买你的产品,用户的投资回收率是什么?
* 你解决了什么问题?
* 你是销售维他命,阿司匹林,还是消炎药?(奢侈品,有益的东西,还是必需品?)
6) 你如何销售?
* 销售程序是什么?周期有多长?
* 你的销售和市场方针是什么?
* 你当前的销售链是什么?
7) 你怎么吸引客户?
* 争取每个用户要花费多少钱?
* 在不同时期这个费用是否不同?为什么?
* 用户的永久价值什么?
8) 你的管理团队有谁?
* 你的管理团队有谁?
* 他们有什么经验?
* 欠缺那些环节?有什么计划去弥补?
9) 你的收入模式是什么?
* 如何赚钱
* 你的收入模式
* 需要怎样才能盈利?
10) 你现在进展到哪一步?
* 你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?技术/产品?团队?财务/营收?
* 现在进展情况如何?现状和前景是否更清晰了?
* 你将来的计划是什么?
11) 你的融资计划是什么?
* 已经得到了什么投资?
* 希望得到多少投资?比例如何?
* 资金用在什么地方?
* 资金可以支持多久?到那时公司是否可以发展到一个重要里程碑?
* 你还打算吸引多少资金?什么时候?
12) 你的竞争对手是谁?
* 谁是你当前和潜在的竞争对手?
* 谁有可能和你竞争,谁有可能和你合作?
* 你的优势和弱点?
* 你有什么特殊之处?
13) 你有什么合作伙伴?
* 谁是你的销售或技术合作伙伴?当前?未来?
* 这些合作伙伴有多可靠?
14) 为什么适合有意的投资者?
* 和投资者的方向,经验吻合?
* 与投资者现有的投资组合有什么互补,或竞争?
15) 其它
* 成功的条件里有什么还只是假设?
* 有什么突然因素有可能一夜之间改变你的生意?新科技,新市场成员,规则法规的变化?
* 你公司的薄弱环节是什么?

也无风雨也无晴

本我自我超我,
无我。
无鱼无徒。
无恸无喜。
无穷无限。
无解。

附录
桃花庵歌
明 唐寅
桃花坞里桃花庵,桃花庵下桃花仙。
桃花仙人种桃树,又摘桃花换酒钱。
酒醒只在花前坐,酒醉还来花下眠。
半醉半醒日复日,花落花开年复年。
但愿老死花酒间,不愿鞠躬车马前。
车尘马足显者事,酒盏花枝隐士缘。
若将显者比隐士,一在平地一在天。
若将花酒比车马,彼何碌碌我何闲。
别人笑我太疯癫,我笑他人看不穿。
不见五陵豪杰墓,无花无酒锄作田。

定风波
宋 苏轼
三月三日沙湖道中遇雨,雨具先去,同行皆狼狈,余不觉。已而遂晴,故作此。
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。竹杖芒鞋轻胜马。谁怕!一蓑烟雨任平生。
料峭春风吹酒醒,微冷,山头斜照却相迎。回首向来萧瑟处。归去,也无风雨也无晴。

人人心中有杆秤

主客观的思维绝对没有主体间这个概念来的震撼。
在没有深入研究的前提下,个人认为,主体间将思维动态和关联性推进了一大步。
风动帆动心动,花开花落心知。存在,是如何客观的存在,又为谁而以何种状态存在?在谁看来,又是如何主观客观的存在?
武林外传吕轻侯那段杀人的诘问,来源于张若虚的“江畔何人初见月,江月何时初照人”还是欧阳峰的“欧阳峰是我我是谁”?又有几人能追问明白呢?
存在即合理?是耶非耶?评判的标准是什么呢?谁来制定评判标准呢?又用什么标准来制定评判者呢?

人人心中有杆秤,怎么统一度量衡?
统一度量衡的是秦始皇。秦始皇,打下了大大的疆土。目的,历史说正确;手段,坑杀加屠城。
目的证明手段正确吗?什么证明手段正确呢?
人人心中有杆秤,怎么判断是与非。
“王莽谦恭未篡时”?未篡时?已篡时?现在都还没定是与非呢!
品三国解红楼,骂声一片,声名鹊起。
人人心中有杆秤,怎么计算得和失?
“昔日曹公进九锡,今朝魏王欲受禅”,连升三级!
人人心中有杆秤,怎么分清贤与愚?
王安石杖藜随水转东冈,万历十五年却已无张居正。
人人心中有杆秤,谁能说清功与过?

呵呵,不玩了。不好玩。

星期一, 八月 28, 2006

我的舒服我来定

自由平等
最早觉得是不可能在我的生命中实现的,因为那需要政权的力量;
后来觉得可以实现或者已经局部实现,并以此为幸福并为此而投入;
再后来觉得压根没实现,但也没当回事,反正大家都是把这事当追求的,没实现就没实现吧;
再再后来觉得挺难实现的,没啥实质性的邪恶力量,主要是自己没勇气;
再再再后来,就是现在,觉得应该实现必须实现值得实现,如果说受啥刺激了,可能是GOOGLE吧,反正不是从伟大的哲学政治上来的。

快乐
很久以前,我是快乐的;
很久以来,我是快乐的;
一年半以来,我一点都不快乐。
快乐中和不快乐中,我都没把这事当回事。快乐是自找的,不快乐也是自找的。没啥好想的吧。
直到有一天,哲学大师因为不快乐所以不做。
直到有一天,我突然觉得,我好像已经不会快乐了。
这两件事对我刺激太大了,我的感受就发作了。靠,连快乐都没有,还要干嘛啊。

总而言之,我目前的感受是,努力追求一下自由和平等,保证快乐。
不管啥空间,我的舒服我来定。

星期日, 八月 27, 2006

笑熬浆糊拎壶冲

哲学认识,每个人都有。哲学体系,可能很少人才能完整建立起来。这需要大量的阅读、思考,同样需要经历,特别是苦难的经历。
而世界观,同样是每个人都有的,但同样,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体系化,可能也是很少人才能体系化。余者,都是碎片吧,这样就容易受人和事的影响。所谓太感受,所谓情绪化,我想,根本原因来自世界观的不体系化。
但,没有完整的哲学体系,甚至没有体系化的世界观,并不足以表明一个人不能成功不能幸福。反之亦然。
很多人都认为,幸福比成功更难以评判。错了,幸福更好评判,对个体自己来说。因为,成功和幸福的最终评判一定是自己。所以,可以很容易地有以上结论。
那么,是否可以说,我们不必要去追求哲学体系和体系化的世界观呢?我的答案是否定的,原因如下:
一、当你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,你已经开始了,而开始了就是开始了。
二、构建哲学体系和体系化的世界观,对你评判自己的幸福度和成功度有重大作用。
比构建世界观更难的,是改变世界观。除历大事,还需大志或大智。
而看到者千万万,想到者万,完成者万一。所谓笑熬浆糊拎壶冲,除了具备眼光、追求、思考外,还得去做。

星期五, 八月 25, 2006

准备收获

以前的东西,大部分都不要了,随着时间,让那些情绪也去吧,该留下的已经留下了。
秋天了,天高,气爽,是该收获了,收获就只收好的,坏的烂的,随他去吧。
整理思考,贯通思路,准备做点有梦想的事。